建立中国特色科研评价体系的四种关系
时间 : 2020-06-26 来源:《行政管理改革》2020年 作者 : 王文军  点击 :

DOI: 10.14150/j.cnki.1674-7453.20200612.001 网络首发时间: 2020-06-15 16: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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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当前科研评价中存在的“SCI 论文” 相关指标片面、过度、 扭曲使用等现象, 中国特色科研评价体系该怎么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评价体系的特色性如何凸显, 笔者认为有以下几种关系需要引起注意。


对于 SCI, 我们究竟要反对什么?

20 世纪 80 年代, 科学引文索引( Science Citation Index,简称 SCI) 开始进入中国。 “ SCI 论文” 迅速成为评价高等院校研究能力、 学者学术水平的重要指标之一, 对推动我国基础科学研究走向世界、 开展国际科学交流, 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对于 SCI 的这种积极作用, 学界是给予充分肯定的。但随着中国科学研究水平的不断发展, 以 SCI 为核心的评价标准已落后于这种发展, 从具有正向激励作用的“ 金标准” ,已经逐渐异化为桎梏科学研究创新发展的“ 洋教条” 。

目前, 国内开展的大多数与科研有关的评价都是发挥激励和资源配置功能的, 例如科研项目、 人才评价、 学科评估等等, 是行政体制主导的评价。 这种方式将高校或个人的学术资源和经济地位与集体或个人的项目数量、 帽子等级、 科研产出进行绩效的循环挂钩, 并主要以此来获取资源。 客观地看, 这种按评估结果配置资源的评价方式有其公平性, 也在一定历史时期有效推动了高等教育和科学研究的发展, 提升了高校教师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待遇。 问题在于, 在我国一旦离开这个体制, 其他的外部选择机会就非常有限, 从而身处其中的人不得不以最大的努力去迎合这种体制化的要求,而不是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进行有益的创造。 也就是说,曾经应运而生的、 以” SCI 论文” 为代表的评价体系, 已不再能够适应新时代的要求。 我们要反对、 要改革的不是“ SCI论文” 本身, 而是唯“ SCI 论文” 这种不适应时代需要的评价体系。 建立符合新时代要求、 新的评价体系, 要把以质量为先、 创新为要、 重视应用等反映科学研究特点和规律的正确价值取向切实贯彻到新的评价体系之中。


哲学社会科学评价中应当重视的四个关系

反“五唯” 1, 不仅是科学技术界的当务之急, 哲学社会科学界也正面临着同样的任务, 这就是建立和完善中国特色的哲学社会科学评价体系, 不断提高哲学社会科学评价的公信力、 科学性、 公平性和权威性。 要完成这一任务, 需要处理好四个关系。

第一个关系, 专业评价和社会评价相适应。 2016 年, 中共中央印发《关于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 要求改进人才评价考核方式, “基础研究人才以同行学术评价为主, 应用研究和技术开发人才突出市场评价, 哲学社会科学人才强调社会评价”。 2017 年, 中共中央印发《关于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 强调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术评价体系, “以学术质量、 社会影响、 实际效果为衡量标准”。 专业评价和社会评价是科研评价的两个场域,两者相适应实质上是要处理好评价中少数和多数的关系。 与社会评价相比, 专业评价的主体是某一个研究领域的专家学者, 具备完整的知识体系和专业能力。 而社会评价的主体则十分多元, 文化背景、 知识层次、 理解能力乃至经济地位等等都存在很大的差异。 但是, 哲学社会科学在社会之中, 哲学社会科学评价同样在社会之中。 因此, 专业评价结果必然会面临社会评价的审视, 有的时候还必须经过社会评价的检验。 任何评价都必须以事实为依据, 在评价实践中, 信息不对称常常是社会评价与专业评价出现分歧的主因, 因此评价工作的组织者应该主动做到评价信息的公开化, 例如项目立项和结项的信息公开制度、 评审专家的质询制度、 科研诚信的问责制度等等。 这一系列制度能有效保障专家评价能够充分了解社会评价各种可能的结果, 然后运用自己的学术能力和专业水平做出科学的评价结果, 让少数人的专业评价获得多数人的社会性认可, 也能够有效回应社会评价中的多元化认知。

第二个关系, 量化分析和质性评价相融合。 在我国, 哲学社会科学界传统上单一依靠质性评价。 改革开放以后, 随着哲学社会科学的发展, 定量分析方法和多元化客观数据日益广泛应用于各种评价实践, 事实上与质性评价方法并驾齐驱, 甚至有赶超的态势。 这些年来, 始终有人质疑量化分析方法的合理性和准确性, 力图否定这一方法, 完全回到过去单一依靠质性评价的传统老路上去。 必须看到, 作为学术生产过程中产生并保存下来的信息, 客观数据总是以某种方式记录了学术生产的本质特征、 规律及发展趋势, 无论我们如何批评数据未能真实反映本质, 都不能否定它是一种客观的社会存在, 其中包含着等待我们去发掘、 发现的本质规律。

马克思曾经说: “如果事物的表现形式和事物的本质会直接合而为一, 一切科学就都成为多余的。” 量是质的基础, 质是量的飞跃。 质性评价是主导, 量化分析是基础。 两种评价在本质上是一致贯通的, 都是为了能够对思想产品做出符合时代核心价值观的价值判断。 尤其需要看到的是, 在大数据时代, 充分利用大数据思维下的量化分析已经是大势所趋,甚至成为符合社会大众心理预期的“刚需”。 只要方法得当,量化分析可以为质性评价的更有效开展提供保证, 两者互相融合可以成为凝聚共识的最优模式。

第三个关系, 同行评议和精英评价相补充。 学术共同体是具有共同信念、 共同价值、 共同规范, 并一起从事科学研究的群体, 既是科学内容的生产者和消费者, 也是科学内容的鉴定者。 学术评价是学术共同体的内部事务, 以“精英评价” 为主的主观评价是国际人文社科领域最主要的评价方法。专家比普通人更专业、 更具权威性, 但也都是处于各种复杂的社会关系中的一员, 尤其是东方传统的“人情” 观念、“圈子文化” 等因素是否会影响到“权威” 的专业判断? “精英评价” 是否有可能助长科学领域的“长官意志” ? 因此, 学术评价也必须在法律和其他制度规范的约束下, 践行学术民主, 保障学术共同体的各层次成员平等拥有参与评价、 监督评价的权力, 完善评价主体的“质—量” 结构, 保障评价活动实体正义和程序正义, 这样的评价结果才能最终体现学术共同体的整体意志, 得到学术共同体的集体认同和维护。 在评价实践中, 基于学术民主的同行参与对维护程序正义、 倡导科研诚信有着很重要的现实意义。

第四个关系, 历史评价和当下评价相统一。 学术评价是根据某种价值标准进行的价值判断, 而标准本身是随着时间和条件的变化按照一定规律不断发展的, 这种规律体现为任何评价标准既包含了历史因素, 同时又随着现实要求而不断丰富和完善, 两者的统一体现为承认学术评价既要接受当下评价的逻辑检验, 又要在历史评价的维度下经历长期的实践检验。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有些科研成果可以立竿见影地产生社会影响, 带来经济和社会效益, 获得当下的高度认可, 但是大多数基础科学研究成果中的新发现、 新原理、新方法、 新规律则需要在科学发展的过程不断得到反复验证,其创新性和影响力因其非共识性可能需要经过更长时间才能显现出来, 基础研究成果的学术价值需要较长时间的检验是科学界的共识。 这种情况这种情况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更加突出。我们所熟知的人文社会科学经典基本上都不是“ 评” 出来的, 都是经过漫长的学术沉淀逐渐被认可的, 即使是在当下获得了较好评价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凝聚为更广泛的共识。因此, 哲学社会科学界的评价应当适当拉长评估周期, 更有效地缩小历史评价和当下评价之间的差距甚至背离, 让评价结果更能经得住时间的检验。( 作者系南京大学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综合评价研究院副院长) 


1“五唯” 是教育部发布的《关于开展清理“唯论文、 唯帽子、 唯职称、 唯学历、 唯奖项” 专项行动的通知》 中“唯论文、 唯帽子、 唯职称、 唯学历、 唯奖项” 的简称